这个故事发生在何时已经无从考证了，唯一知道的是时间距现在很久远。

那是一个干旱的酷暑，以往年份在此刻原本是雨季，但今年却滴雨未落。一条河正在慢慢干涸，水位越来越浅，河床越来越窄，太阳霸悍地掠夺着大地上早已奇缺的水。
眼看自己生存的河流逐渐消失，他和她焦虑万分。必须要找到新的水源，否则他们在几天后的水竭之日都会被旱死。
“去下游寻找吧，河水都是越往下越宽的。”他建议。
她听从了，和他一起向下游去。
但是，越往下游，水却越少了，终于他的鳍触到了干燥的泥土。
“前面没有路，只好返回原处了。”他们往回游去。
可是他们刚转过身，发现河流断绝了。宽阔的河床完全暴露在烈日下，仅在低处余下几个浅浅的水洼。
“都怪我不好。”他懊恼地说。
“不怪你，这是咱们俩的劫难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头一天，他们可以在水洼勉强转身……
第二天，他们只能侧身挤在一起……
第三天，洼底仅余一小块潮湿的稀泥，他用鳍将虚弱的她推到其中。太阳无情，泥土渐渐干结了。他感到全身被炙得火辣辣，如同下了油锅。他望着她，忽然用尾鳍支撑着身体，纵身跃起，落在她旁边。他拼尽最后的力气，将自己鳃中所剩无几的口沫吐在她身上，试图滋润她。
她一时间误以为下雨了，恢复了几分神志。但是她发现天空依旧是艳阳高悬，而他的鳃盖上已经挂着缕缕血丝。
“不——”她痛叫了一声，奋力打了个滚，将自己的唇贴到他身上，吃力地挤出最后的几滴口沫……
他已经耗尽了体力，无法再跳跃了。唯一能做到的，就是张开嘴，衔住她的尾鳍。她若有所悟，也同样衔住他的尾鳍……

就在两条鱼已经干枯和缩小的时候，两位须发苍然的老者路过这里。他们是当世最著名的学者，有数千弟子和无数的崇拜者。但他们不满足于这些眼前的名誉，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志向——一位学者要为后世留下一个可以涵盖宇宙万物的图腾；另一位学者要为后世留下一句人人闻之落泪的话。他们矢志追求，但至今还没有找到。
他们走过干裂的河床时，发现了首尾相衔的一对枯鱼。
“他们一定是相依为命的夫妻。”一位学者说。
“他们也许是肝胆相照的挚友。”另一位学者说。
“但是，他们真正地生死不渝，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拆散他们，哪怕是死亡。”两位学者异口同声地说。
这时，一声惊雷骤起，随即如注的暴雨倾天而落。两条鱼被雨水润泽，竟又恢复了当初的丰满和柔韧，唯一没有恢复的，是生命……
两位学者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，他们蓦然地发现——终于找到了。
后来，两位学者各自为后世留下了一样东西——由两条首尾衔接的鱼组成的太极图，还有一句“相溽以沫”的成语……